生命自我的解读
(四川南充市教育科学研究所, 南充 637000)
摘要: 自体是自身的工具, 行为和行为响应加持下的自持自摄的生命本身就蕴涵着感知的“天性”, 必然会引导出生命自身的觉察, 这就是那个被称为自我的东西得以出现而且必然出现的自然之道。可是, 物理主义关于物理学与生物学以及生命与心智都是不可通约的设定割裂了生命本征与体现着的自我, 将其塞入意识的解释之中而事实上被掩蔽或悬置。自我立于生命之身挟心智以文化创造而展现着己身的精神面貌。本文就如何破解如此两类不可通约性的设定以为诠释自我于心智的实质提出了自己的思考框架。据此: 其一, 在生命自能和类自能物质的意义上探讨了心智之于生命存在的逻辑, 以为设定一个探讨生命中心智的规范; 其二, 认为自持自摄的生命依应自身如何外在的投射和摄取以及内在的悟思和受用, 并通过感觉运动、感觉代码的等效变换和外部世界联结为了一个连续的共同体, 这可以看作是生命省悟自明的自我彰显并立于在了其中的本原; 其三, 借助布扎基感知是大脑建立身体图式的主动探索的思想, 以及达马西奥自我的心智解读并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 探讨了自我的形态以及在发生上的自然实现, 以为勾勒出一幅自我于生命中心智的运行图式。
关键词: 不可通约性, 生命自我, 自能与智能, 投射和摄取, 悟思和受用
DOI: 10.48014/pcms.20241105001
引用格式: 鲁廷辉. 生命自我的解读[J]. 中国心理科学通报, 2025, 3(1): 1-8.
文章类型: 研究性论文
收稿日期: 2024-11-05
接收日期: 2024-11-21
出版日期: 2025-03-28
0 引言
自然世界中热力学体系自发变化的能力或许就是生命得以从存在与演化中创生的基础,如此,自组织、自生成等概念已然能为人所理解,成为诠释如此生命进程的物理规则或生物原理。但是,那个生命自我呢?一个自持自摄的生命既投射于外也悟思于内,如此机制如何使然于自然,是如何使生命自体省觉而实现了自明的自我的,或许,秘密就在于生命如何存在的自然之道里,这是解读问题的关键。
能够与外部世界进行物质和能量自由交换的生命,必须具有维持自身稳态的恒定能力,一是能够通过激发代偿性的活动以抵抗干扰性的影响并修复自身结构可能的损伤或变化;二是能够应对内外部的刺激并具以改变自己的状态和行为以为调节反应。前者多被指称为本能的,后者多被指称为智能的,其实都是生命本体自能所为的现象,人自许以“智慧”之义,如躯体的智慧,生存的智慧,可以用心智一词来表达,这样更可以将情绪、感受之类的现象囊括其中。再者,生命需要自身内部的信息和由自身可能接收的信息来开启并表达,所以能够在演化中生成感官这样的配置,生成由神经细胞构建起来的大脑,发展起适应生存环境的竞技智能以至可谓为人那样的心智,都是为着生命整体的生存。或许,这里勾勒出的正是一幅从生命的生物学实体到抱和于生命以为自持自摄的心智以及抽象自我的逻辑图像。
1 思想桎梏的破解
1.1 不可通约性的问题
受物理主义的制约,关于物质和生命以及生命和心智的观念,深受两类取向设定的影响,既:物理学与生物学不可通约性以及生命与心智的不可通约性。前者意味着生命体具有主动性和目的导向性的目的,不能作为物理学中非生命的物质世界的一部分来解释;后者是说心智本身并不具有广延性,不可能和具有广延性的生命体互动并假以某种方式对其施力。
1.2 如何破解
两类不可通约性的设定如何破解,可以选用以下的思考框架:自发的结构有序构建和自身结构维持以及稳定应变的动力学系统的生物学实现:从物质和能量流动中构建自体并维持自己的存活与生殖延续,如此实现着的自身以及为存续而动的生命,在物理意义上体现着空间和时间的连续性。
1.2.1 就物理学与生物学不可通约性而言
存在与演化着的物理世界中,能量改变着物质的存在,决定着物质分布与形态发生的特征及其演化。那些依自催化动力系统而存在着的热力学体系,借助自由能的利用,会生成功能性的物质组织。是故,生命可以看做是在选择适应的演化中构建起的物质存在形态 [1],一个能维持自身动力学稳定的动态反应网络的系统[2],内部虽然复杂而整体上具有形态和行为确定性的实体。
(1)一个热力学系统如果能从环境中持续地获取能量,因为能量耗散和自发变化的能力而驱动,如此自组织的发生也就促进了生物结构的生成。从非生命体到早期生物的自然发生到生物的复杂化,生命自身的种种构建都是依应演化着的生命整体以及其生存需求来实现的。
(2)以自催化动力学动态为基础的自复制系统决定着种群的延续。复制体都具有增强动态动力学稳定性的趋向。生命从环境中吸取“有序”能量并排除自身“无序”的产物,通过行为和行为响应的自持自摄而维持自身稳定的存续。
(3)可以给出的一个推定陈述:生命是为持续存在而动的能够因应环境的动态适应的动力学物质存在形态。
1.2.2 就生命与心智的不可通约性而言
生命这样的机体既是能量源的接受者,又是能量汇的编织者,正因如此,存在于产生自己那个自然中的生命必然是自持自摄的,与环境有着能量、物质和信息的频繁交换。于是,生命体的结构和功能性机制就围绕这样的目的在自然演化中展开;动力学体系在演化中的结构功能的有序构建,使生命这样的动态动力学适应系统在复杂化和多样化的发展进程中,能够通过改变和张扬行为和行为响应的形式,形成契合自身机体应对和应答的智能结构。可见,生命不过是适生于自然的产物,心智系统从属于生命体且抱和并服务于生命本身。
(1)自然为一个自持自摄的生命系统,不但假以了感觉运动这样的行为结构,而且催生了那些抱和于生命的心智配置,能够引导本体生存并适应于产生它的那样的环境之中,其机制不但可以发现事情发生的变化关系或者逻辑图像,而且还伴随以感受体验,能够使身体本身和脑中的事件紧密结合以为形成关于自身与外部事件关系的叙事。
(2)当生命自体从感觉运动中有所体验感受并能够在主动的行为过程中逐渐省觉自明时,为生命自体的功能性所表征并为心智活动的性状所实现的自我就在线了。如此自我,不但是联结物质性的生命机体和生命中心智的纽带,为机体生物性稳定的需求所使然,而且成为了生命中心智实现的掮客,好像一个主导生命的代办。
(3)可以给出的一个推定陈述:心智是以为生命这样的物质存在形态适应内外部环境主动调控自身动力学体系稳定性而形成的可供用于行为应答和反省的机制。
其实,两个如何通约的问题应该是一致且连续的,既从物理学到生物学,一个动态的动力学系统的有序建构以及系统稳定维持的发生和实现:如果说从物理到生物是“死的”非生命物质如何通过能量和结构关系的因应与变通而成为“活的”生命物质的话,则从生命到心智就是如何“活”的方式能够使生命物质稳定存在和延续,核心是“活”,涉及动力学系统如何生成及其存在的稳定与应变的问题。所以,这样的生命系统,必然是依应物质与能量流动和交换而演生,生成并聚合了相关结构功能的生物学配置以为自身的存在;所以,如此机体,需要应对其自身动力学体系的稳定维持并因应环境条件的变化以为应答。应对和应答,是生命的行为和行为响应,需要通过其自身行为性质和感觉性质的抱和的生物学方式来实现。
生物体既是自身的结构单元又是自身的活动单元,“活”的生命从细胞伊始,是因为其结构和功能成为了自己适应生存而“自持自摄”的工具。自身成为了自己的工具也就具有了某种能动性,这应该是研究生命中心智发生以及存在的立意基础。在生命因为行为和行为响应介入世界的意义上,如果说自然场景中互动着的物体本身既是自身的投射又是自指的客体的话,则生命就是通过生物学上的“活”的复杂化和多样化方式演绎并实现着这样的关系。由上可以给出一个推定陈述:自我使然于心智机制的可供用性而实现并因此成为加持于心智的存在形态,是为自由意志的使者。事实上,自我的存在形态不但为统摄行为性质和感觉性质于一身的机体所蕴涵,更是在感觉运动中如何为“活”所为而实现着的。
对如何破解生命与心智的不可通约性有所理解后,在行为和行为响应的基础上,借助物理到生物之间信号传导和变换机制的解析,就自我的发生做理性的心智研究就可以突破唯象以意识而为的心智研究产生的难问题。
下面将要深入探讨一些有关自我发生和如何存在的问题。
2 回归生命本征的心智
2.1 让心智回归于生命本征
以心智回归生命的观念为指引,是要从依随自然力量的生命自身实现中去探究生命和生命中心智的问题,并以为是从自持自摄的感觉运动中省觉自明而来的“自我”而不是大脑才是真正的创造者。并且以为,感觉运动是心智的根基,运动曳引以身体的感觉,从而有所感受体验并引导着心智的活动进程。由此而认为,从物理意义上的感觉信息的变换到生物意义上的映射、模拟和意象流编辑以至行为策动,自我就在自体如此自觉的进程中得以实现。并且因为自体的觉知和体验感受,能够以自我有所行为倾向的主观投向于产生它的那个世界,通过心智自我的文化创造实现了自身并彰显了自己生存于斯的那个群体。
2.2 物理世界中的生命
能量改变物质的存在,热力学体系具有自发变化的能力。存在相互作用的热力学体系,在非平衡态下可以导出新结构,可能产生层次复杂、丰富多样的物质结构。一旦生命从如此演化的进程中出现,以细胞为功能单元或由其集聚构建的、自能的物质形态也就出现了。如此自能的生命因为是以自持自摄的生存方式而存在着的,必然要将自己投射于生存的世界以为发现和摄取那些可供用于自体生长持续的物质和能量,并且要在自己的生存过程中觉察并抵御环境变化形成的生存压力。当这类物质系统发展到能够凭借感觉运动将外部世界纳入自己的身体内部并悟思而授受于机体功能自身以为经验性的摄用时,心智的样态也就确定了下来。
2.3 生命是自能的存在
说生命是自能的,因为生命是可以自持自摄而生存的有机体。当然,这样的有机体生成于自然,不过是将自然世界的物质和规则组织成自身的结构以为生存并有其“活法”的功能性系统。如此自能的生命系统,因为其自身机能可供用的所是,通过自身投射和摄取于外,悟思和受用于内的交互关系,不但能够管理和控制自身,更是可以灵活地将自己和外部世界联结起来,进而在所发生着的生命互动的事件中得以使自体省觉以至自明。一旦如此,一种新的以自我为主导的能够授受于生命的机制既心智运行的形式也就出现了。这些因适应一定的生境引导出的机制,使生命能够在活动中得以自觉觉察并调节自体的状态和自体的行为。所以,可以将生命看作是通过自持自摄且具有能够悟思和受用的身心配置的,以适应特定自然环境的自体自能的物质系统。
2.4 智能的不一定是自能的
生命是自能的,也是智能的。仅就智能而言,能为人工实现方式的很多,如早期的仿生,计算机计算和模拟。现代智能器物多以人工神经网络为基础,通过AI大数据建模的方式,不但在重现外部行为方面,而且在大脑的各个方面都可以建立模型,如依相关模型构建的器物就能够对相同的行为做出类似的感觉刺激的反应。如此,人们想要通过AI技术以为探测自然大脑所做的事情。即使这样,虽然AI智能的体现上可以超越制造它的人类,但是AI本身不是自能的,在比较的意义上,或许可以将这类生命以外的具有智能的物质系统看作是类自能系统。
类自能系统是建造者依经验知识和规则演绎而构建的器物,建造者可以按照自己的设计将器物如何运行的规则“化入”可运行的机制之中,于是,建造者也就成了器物功能受用的“先行思想者”,器物则可以通过演绎和形式化的进程体现着这个犹如影子一样的“代办”。如此异质机制的器物为建造者所确定的能量供给和消耗方式所制约,只能存在于心智社会所创造的文化圈。
还需要注意和区别的是:首先,逻辑演绎和形式化是人工智能这样的器物的基本运行规则,而逻辑演绎和形式化确是人的发现并用于自己思想过程中的产物;再则,即使是类自能的智能器物,有的也只是“拟化”而来的,能够根据符号串设计的规则进行形式化操作,却无从意义上的理解,也不知道真实的内容是什么,而生命却是自持自摄而亲历亲为着的,在感觉运动中自身感受着的,既有自己的情绪体验,也知道自己所做东西的意义和内容。
所以,原理上说来智能不一定是自能,智能也不能等同于心智。当然,不同的领域或物质层次都有各自全新的性质,各自都需要本质上的基础研究并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不过,尽管都是智能的,只能说是在某些个物理规则组合的应用效应上的相通或相似,自能的生命所具的“智能”是以自身的感觉运动为基础,以为寻求世界的逻辑图像,是亲历的体验,有情绪和感受,体现着自己的自主性。
即使如此,我们也增长了一些见识:一是说明,智能或许是普遍的,即使异质的物质类型,只要其组织起来的系统的工作机制的能力足以完成自身相关需求的“信息”处理,在功能上都可以产生相同的结果,从输出上看体现着某种拟人的智能;二是提示,生命的智能与行为结构密切相关,自身为什么是神经细胞建构了大脑这样的“智能性”中枢,结合神经元集群生物学特性,从生命配置的组织形态和选择的角度,大体上可以窥探到了自然意义中的心智研究的方向和途径。
3 自我及其在发生上的实现
研究心智,自我不能悬置,不然,一是难以逃脱“二元论”的桎梏,二是会混同生命的心智与人工的智能的性质,因为依二者各自的功能,大都可以做同样的事并达成相同的结果。真正的心智应该始自对自体和行为的觉知和感受,而如此自体省悟自明于心智活动之中的生命性状被名以为自我。自我所长更在于发现世界的逻辑图像,不但为自己生存着的环境世界加持以文化的色彩,而且也塑造了自己的性格和文化面貌。这个自我的精神为本人的思想、行为、情绪、意志等等所体现。
心智自我的发生既是生物学意义的,也是经验引导的,如果说前者提供了功能性的配置,后者则是功能可供用而有所为得来的成效。下面关于自我探讨所涉及的问题主要与三个学人的论述有关:G·布扎基(György Buzsáki)认为,大脑能够发起建立身体图式是拜感觉运动所赐。达马西奥认为自我的发生原于生命体关于自身图式的建立,是映射将身体的引入,因管理和控制生命的机制以意象为通货,最终引导出了有意识的自我;皮亚杰的认知发生论原理,核心内涵是因为主客体的分化而认识以身体为联结的形成和展开。如果将这些学说纳入演化内涵上贯通起来,可以从中寻求到有关生命自我与心智在本质上的根源性联系。
这里先从为什么要从感觉运动说起。依据从内向外的观点来解析大脑的工作机制,布扎基认为,自主动作的内涵大致与运动和感觉的关联有关,运动引发的信号是赋予刺激以意义的关键,而大脑的主要作用就是用已有的内在信息产生动作并观察和预测动作所能产生的效果以为调节反应的动作。所以,感知是基于行动的过程,是大脑发起的建立身体图式的主动探索。布扎基给出解释要点如下[3]:
(1)感觉是刺激受体的瞬间感受,而知觉则是将感觉与具有类似经验的记忆进行比较,以识别诱发的刺激。躯体感觉皮层既可以感知躯体也可以模拟躯体,当知觉被理解为大脑对感觉的一种解释时,它就成为一个主动的过程。
(2)生物只有在行动中才会使感知产生意义,正是运动控制机制的出现,才有发展出可以提高行动和生存的感觉装置以为更加有效开展生存活动。
(3)为感觉信号赋予意义并使之转变为体验的关键机制是能够将产生信号的生理活动的指令并告知感觉区域。运动的反馈可以将人体的空间布局转化为大脑神经元之间的发放时程的关系。
据以由之,下面可以连接的是达马西奥的相关学说,大可以从发生的意义上来理解自我的如何实现。达马西奥强调了在感觉运动中感受体验的生命意义和价值。
达马西奥认为首先是客体的自我,是在心智的运作,行为的体现以及一段特定的生命历史中建构起来的,然后是觉知者的自我的出现,能使自体产生体验并对这些体验进行深入的思考。自我其实是这两种自我性状的结合[4]。
客体的自我缘于活动着的并与外界发生关系的所谓不考虑大脑的躯体,躯体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会导致躯体内部发生变化,这样的变化经由大脑的拓扑映射,就使得那些来自躯体外界的表征经由躯体本身进入大脑而得以产生映射表征。这样的表征,就是大脑对客体或事件所包含的相关信息的反映,大脑皮层能够以一种非常清楚明确的方式详尽描述着躯体的活动。这样的结构和功能存在于复杂生物结构精巧的大脑中,表明神经元网络已经形成了对躯体部分结构的模拟,是为原始自我的存在样式。再者,大脑对躯体外世界的映射也是基于对躯体的调节来实现的,为什么,达马西奥认为,“当躯体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时,眼睛、耳朵、皮肤等躯体感觉器官会产生变化,大脑对这些变化进行了映射,于是也就对躯体之外的世界间接地形成了某种表征。”[4] 在复杂大脑中,躯体映射遍布全身,而存在特定位置上的那些特殊的器官,如嗅觉、味觉、触觉以及视觉和听觉等都是躯体收集情报的感知机制。
达马西奥就如此彰显以自我的心智机制进一步做了如下的解释:
(1)基于对躯体的调节来实现的映射,能够探测到空间中物体的存在,并能显示其位置或运动轨迹的方向,从而可以追踪物体,获得捕食的机会,或者判断并回避物体可能带来的危险,
(2)当心智能够利用所有感觉类型产生的多种映射,创造出有关大脑外部世界的多元视角时,我们就能够更加正确地对外部世界中的客体和事件做出反应。
(3)当映射与记忆发生联系,不但形成记忆的意象,而且形成想象性回忆的意象,都可以通过映射而组织起来,人们就得以进行策划,也可以做出更好的反应。
大脑通过对身体的映射来理解自我了解他人,不过是将简单的生命调控转化为心智的并最终转化为以自我觉知为基础的心智调控。所以,达马西奥说。“在最精细的级别上,躯体映射加固了有意识心智的自我加工和机体外部世界的表征基础。内部世界打通了一条道路,令我们不仅知晓内部世界的一切,还能了解外部世界”,自我就蕴涵并穿梭在这样的身心活动的图式中。所以,主观的或自我的存在不仅仅是神经系统的作为,更是全部身体的能耐。
在如此论述的基础上,达马西奥提出了原我、核心自我和自传体自我的概念和相关学说,可以说是一个嵌套的自我体系。
原我不过是仅有感于自身的身体觉知,为神经系统和身体不断的信息交互所致。这样的自我虽感受于自身,但毕竟还是一个主客体之间完全没有分化且局限于本体的物质我的存在状态;核心自我才可以称得上是主体性的自我,为原我在觉知到客体时自身原始体验感受的改变所致,既与导致这样改变的客体联系了起来而凸显着客体性的感受,如此具有认知能力的自我才是生命进行心智文化创造的基础[4];自传体自我则是经验体验和感受的历史积累和沉淀的总和。
如果说原我一个与身体或世界没有完全交互的生命系统,则其心智还没有烙上体验的印记,而大脑要产生真实的经验体验,必然会经历一段“具身”的历程,换句话说,需要通过核心自我产生的机制获得某种主体与客体的确定性。心智活动常常是在自传体自我的加持下进行着的。
于人的认知发展而言,个体的自我为什么会产生于主体活动的协调之中,要进一步的深入问题,该是认知发生理论出场的时候了,这是皮亚杰的视野,陈述的是原本主客混为一体的生命自我如何分化出来的逻辑图像。
一般说来,生命体自身还没有“我者”和“他者”的角色交互和转换时,还不是完全的自我的出现。此时,活动还是以主体的身体为中心的,还是主体和客体于一身的中心化的自身。只有当活动不再以主体自己的身体为中心,开始觉察到自身不过是活动的来源之时,真正的自我才得以实现并产生了认知的行为。所以,皮亚杰认为,认识既不是起因于有原始自我这样的主体,也不是起因于会把自己烙印在主体上的客体。在心理发发展上,“认识起因于主客体之间的相互作用,这种作用发生在主体和客体之间的中途,因而同时既包含着主体又包含着客体,但这是由于主客体之间完全没有分化,而不是由于不同种类事物之间的相互作用。”[5]
在发生认识论看来,由于主客体之间完全没有分化,又不存在联结这样主客体的中介物时,认识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将如何构建有关这样的中介物。皮亚杰认为,一个既无主体也无客体的客观实在的结构,是活动为以后将要分化为主体和客体的东西之间提供了一个唯一的联结点。因为主体活动能够取得的协调,是在客体动作水平上消除了自身的中心化,能够把自己的身体看作是处于当下情景时空关系和因果关系的所有客体中的一个,有了“物”“我”关系的感觉流。最初,婴儿对世界的体验是不连贯的感觉流,但在这个时期,他们能够迅速地积累感觉运动的结构或协调关系,并因此逐渐建立起恰当的相互协调的结构,形成身体存在的概念,一套空间的意识系统,从而能够根据物体间的关系做出一系列新的行为预测,开始将自己作为一个有别于外部世界其他物体的物体了。行为的发展能够使那些感觉运动形式的动作协调内化为新的表述形式,随着年龄的增长,大约到七岁左右,较高级的表述得以出现,分类、排序和数字等概念更是促进了形式逻辑的形成;到11岁以后,那些原本各不相关的逻辑数学结构也逐渐形成了相互间的完全协调,可以摆脱具体的实例的思维活动也基本成熟了起来。
为什么一开始起中介作用的并不是知觉,而是可塑性要大得多的活动本身呢,是因为不但知觉部分地依赖于整个活动,就是原始的知觉机制,也是在客体建构的某种水平上形成的。这也就是前面为什么要强调感觉运动并以布扎基关于感觉运动的相关论述来开篇的原因。
认识发生的研究要从活动开始,不但是因为活动是联结主客体之间的中介物,而且活动能够发生从动作到概念化思维的转变,这意味着什么?说明这个进程其实体现了认识的发生经历了两个前后相继的阶段,一是在全部言语和表象性概念以前的感知运动活动的时期,二是随后发生的由言语和表象性概念这些新特性所形成的活动时期。而后者的活动发生了对动作的结果、意图和机制的有意识的觉知[6]。
在发生意义上将主客体分化这样的思想引申到演化进程中来,既有助于理解自我出现的生物学进程,也有助于深入认识具有经验体验和感受的自我由此出现的机理,还有助于深化对自转体自我的理解。
4 结语
过去,人们依据现象建立了有如意识那样的概念和理解概念的方式来加持于生命,在研究身心现象时,其必然后果是使物质和精神陷入“二元”纷争之中。现在,我们要将这样的概念和理解方式纳入这个样子的生命中以做比照,将生命和生命中心智纳入到自然生成的规则之中,并依“原来如此”的视角来消解问题以为克服困境,于此,我们希望能够破解不可通约性的设定,依物理学的思想和规则建立生命和生命中心智的逻辑。
其一,自然世界中热力学体系自发变化的能力使组分形成结构以至演化到生命得以从中创生。如果说演化是自然世界普遍存在现象的话,则发生的意义上依结构功能的稳定,能量流动的动力学适应的动态以及环境压力和扰动而存在的适应性的配置选择的趋势等,可以看作是促进物质功能体系发展和演化的基本法则,由此而来的生命一类物质,应该就是依自持自摄的原由生成的生物建构体,必然有自己特定的功能配置和物质结构,是通过自组织生成的自能物质系统。
其二,自持自摄的生命被自然假以感觉运动的行为结构,在与环境的互动中形成了投射以为摄取,悟思以为受用的机制。投射与摄取使生命体自身能够勾连外部世界,悟思与受用则以生命自体适身于自然而持续和繁衍为目的。这是一个由感觉运动联结起来,通过生物化学过程以及生物物理上的代码等效变换而实现的内外关联的连续性的环节和传导过程[6]。再者,由于感觉运动中的本体自身与自指的他身角色转换的必然发生,自持自摄的生命体因而蕴涵着自觉的“本性”,而这样的自觉最终也就引导出了省悟到己身的自明,而运营心智的配置也就成为可供用于自我活动的心理工具。所以,自我并不是突兀于心智之上的存在,而是在心智系统依机体的活动而发生的机制性运转中所体现着的,是自觉于身体,自立于机制而存在着的,这其实就是生命自发存在的逻辑图象,与所谓目的性无关。
因而,根据生命的运作可以构建生命自我于心智中的逻辑图像。身体以及驱动这具身体行为的决策控制系统和信息获取模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有机体,神经系统不过是依身体而介入世界的一部分。虽然,于这样的机体而为的有如交响乐团的神经系统并无一个统管全局的中心却产生了一个自为的形态,既从神经机制的运行中觉明的自我以为统摄的主体,使自能的生命体不但能够指向自身而且能够省视外部世界。如此,立于身体而又超然于身体的自我得以依自己的观察方式发现自身与自然的秘密,不但在自己的经验体验的基础上建构了一个个所获知识的模型,而且还依自己的构想改变着包括自己在内的自然世界。换句话说,自然世界创生了生命,生命在演化中形成了心智这样的配置以服务于自身这个整体,生命中心智导引以生命自我的觉明,自我挟心智展开心理活动而得以文化创造,文化解释并改造了生命以及生命存在的那个世界。
如果许以生命和生命中心智以物理背景而形成新的解释规范,生命则将行为性质和感觉性质统摄一体而彰显了出来。所以,由感觉运动和体验的具身性,可以认为自我是以自身机体为本,依生命之道所构建心智之术并以为心理之用而发生着的存在,正是这个样子的行为和感觉统摄了自身的自我,成就了“人”这样的感觉运动的生灵,感受的评论员,思想的玩家。将自我建立在行为性质和感觉性质的生物学发生之上,或许这就是生命中心智得以构建的自然基础。
在一定意义上说,生命和生命中心智是自身构建和将自身或组建自身的部分受用为工具而在的体现,如细胞构建了与生命和生命体相关的组织和系统,如神经细胞构建了神经系统,而这些组织或系统就成为了生命自身机体以及其行为和行为响应的工具。如果说生命形式是和行为以及行为响应相关的智能承担者,拜生物起源与演化的智能不过是抱和于生命整体的机制,自我则应该是具有自省和觉察之功的以为增益自身能耐的存在;如果说行为性质是伽利略以来自然科学建立的基础,因为有无物质实体的划分,感觉性质则沦落为了泛心论的话题。令人深为遗憾的是,受经验习得所累,不以生命本征为本,不以行为性质和感觉性质抱和的物理-生物之道为意,不以物理与生物之间感觉信息传导和变换的等效性为然,加之不自觉的自我悬置,人自己迷失在了物我分离的思想迷雾里。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①] 通讯作者 Corresponding author:鲁廷辉,17760495220@sina.cn
收稿日期:2024-11-05; 录用日期:2024-11-21; 发表日期:2025-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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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doi.org/10.48014/pcms20240226001
Interpretation of the Self of Life
(Nanchong Education Science Research Institute, Nanchong 637000, China)
Abstract: My body is a tool for myself, and behavioral responses sustain a self-sufficient life that inherently contains nature of perception, which will inevitably guide the perception of the life itself. This is the natural way in which the thing called the self can appear and must appear. However, the physicalisms assumption that physics and biology, as well as life and mind, are irreconcilable, severs the self that was originally manifested as the essence of life, and suspends it in the interpretation of consciousness. Standing in the body of life, using the mind to create culture and showcase ones own spiritual outlook. This article proposes its own thinking framework on how to break through the two types of irreconcilable assumptions and interpret the essence of self and mind. Based on this, firstly, the logic of the mind in relation to the existence of life was explored in the sense of self energy and quasi self energy substances, in order to establish a standard for exploring the central intelligence of life. Secondly, it is believed that the self sustained and self absorbed life depends on how it is projected and absorbed externally, as well as on its inner realization and utilization. Through sensory movements, equivalent transformations of sensory codes, and connections with the external world, it forms a continuous community. This can be seen as the essence of the self manifestation of self realization and standing within it; Thirdly, with the help of the idea that Buzky perception is the active exploration of the brain to establish a bodily schema, as well as Damasios interpretation of the selfs mind and Piagets theory of generative cognition,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form. of the self and its natural realization in occurrence, in order to outline a mental operational schema of the self in life.
Keywords: Incommensurable, self of life, mental faculty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t, projection and absorption, enlightenment and utilization
DOI: 10.48014/pcms.20241105001
Citation: LU Tinghui. Interpretation of the self of life[J]. Bulletin of Chinese Psychological Sciences, 2025, 3(1):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