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叩问

鲁廷辉

(四川南充市教育科学研究所, 南充 637000)

摘要: 将心智回归于生命本征, 意识应该如何安置, 是那些涉及心智的科学话题不能回避的问题。我们希望从生命的自然实现之处探索心智的缘起及其性状并考问意识, 而不是从宇宙中为物质打造一个灵魂的陪伴, 去寻找那个创意意识的本原。于是, 我们需要做的是: 就生命管控和生命的投射并联结内外部世界的需求而创意言, 如果将其所由来的机制看作是心智的结构功能性的配置, 则心智的运转就成为机制的可供用性的使然, 所谓智力也就是如此运转的成效, 为个体的自我所拽引而依应事物的逻辑图像所体现, 并为个人的感受和情绪体验所左右; 于是, 我们需要回答的是: 就物我抱和的生命体而言, 意识所指的是什么?意识在生命的心智活动中扮演着什么?科学研究中意识可以作为一个实质性概念而独立存在吗?可否将意识看作是心智性状的标识, 由此, 是否可以追问“意识的难问题”是一个科学的题设吗?于是, 本文也就围绕着生命本征的心智解读而展开, 在质疑意识本原的基础上思考了一些相关的问题。

关键词: 意识, 本原, 心智, 标识

DOI: 10.48014/pcms.20241208001

引用格式: 鲁廷辉. 意识的叩问[J]. 中国心理科学通报, 2025, 3(1): 9-16.

文章类型: 研究性论文

收稿日期: 2024-12-08

接收日期: 2024-12-14

出版日期: 2025-03-28

0 引言

意识之名,意识之事,为人的常识和思想积淀虽久,却是一场负重而行的历史进程。

作为习用语,人们可用意识一词便捷地表达种种与精神相关的现象和事件,但是,一旦作为科学的对象并意欲寻求意识的本原,人们却为之陷入了无尽的迷思。意识并没有一个公认的定义,意识究竟到底包括哪些方面也无法达成共识。意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更可以在自己所涉的语境下遣词以表达不同的意思,真可谓百人千面。

人们关于意识问题的讨论,不论是二元论的还是一元论的,不论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其立言的基础都受制于身心的解析。应接不暇的命题,脑洞大开的假设,物我分野的自觉或不自觉的所为,常常使得理性的光辉投射不足,而思辨的遐想却有如天马行空。

关于意识的实验也就在这些个情形下设计并做了出来,往往是将所指称的意识现象等同于了意识本身,由此抽象出来的所谓意识理论,各有所指,各有其无法克服的局限性。重要的是,这些实验所指到底是进入了意识本身还是意识的什么,这意识的什么所指且又为何?

总观这些论述的思想视野,大都脱离了生命的本征,自我的现实不是被悬置就是被人按自己经验的直觉搪塞于可能的诠释中,甚至可以从一些陈述的语境中推断出背后那个“灵性”的“游魂”。

如果不能在生命发生的意义上思考问题,如果将生命的自身一半归与自然,一半归与“造物主”,意识只会成为永久的秘密。关涉心智,尤其是意识的研究,如果没有规范的基本概念的建立,如果研究框架中发生理论硬核的缺失,就会陷入对基本实体的预设不清楚的茫然之中,其结果必然是难以脱离经验知识层面的桎梏,更谈不上理论上的自觉。

叩问意识,围绕意识之于心智的标识,能否就意识问题摊牌,以及应该如何安置意识等,就有了以下一些话题。

1 意识,本原的质疑

当今世界,不时有各种版本的待解决科学问题清单的提出,以科赫(Christof Koch),美国艾伦脑科学研究所首席科学家的清单为例,虽然只罗列了关乎宇宙、物质、生命与意识等四大问题,却也基本包罗了各种清单的核心内容。四大问题被认为是当今科学面临的巨大挑战,都涉及到对终极本原的追溯[1]

关于宇宙、物质和生命,早已形成了可解释的通达之路,惟有意识,一直以来,什么是意识,意识又是什么,虽然是众说纷纭,却又总是让人难以确定地拿捏其究竟,内涵即含混不清、指示不明,也无法清晰地界定研究框架的边界。那些想要依实体一类概念规范所为的意识解析,不但容易搞出“僵尸”或“缸中之脑”一类思辨性的假说,而且还容易衍生形而上学的或自然主义的泛心论一类观念。还有,那些想要通过无意识和意识的相关机制或相关脑区检测的实证方式,真的能够在本质上确定意识的“真身”吗?人类或许自陷于思想的迷途已久,历史以来,尤其是近三百多年以来,无法调和的笛卡尔式的精神和物质之分的二元对立,犹如横亘的鸿沟,不但没能逾越,就连想象力好像也被禁锢了一样,由此衍生的所谓意识的难易问题的阐述,更是人类在无尽的迷茫中急于想要摆脱困境而不得已的所为。

话又说回来,本为形上的意识真的是一个可以和实在的宇宙、物质以及生命相提并论的问题,或者说是与宇宙基本运作深刻关联的实体吗?如果是,其本原指的是什么,应该如何通达,可以给出的解释能还原意识是什么吗?如果不是,又该如何通约生物的生命与意识,应该做何层次的安置并正确地解读?如果不是,将意识看作是身心状态或者说是心智性状的标识,从生命与世界联结的因应关系,依可能的约束条件下心智可供用性在生命活动中的作用和效应而寻求意识的解读,能够找到那个解开问题的密钥吗?

这里其实还涉及到一个研究对象范畴的边界问题,宇宙、物质以及生命是物化的现实,可以在尺度、时空这样的以实在为规范的用语来表达和陈述,其在本质的物理事实上,是在某个时空的物质层级上所决定的结构与能量及其自发变化能力的现实;而意识,不是时空所具而有物理结构的实在,不存在尺度和时空可以解释的规范,本质上也不能依结构和能量的关系来陈述。虽然人们可以用与现象性存在相关的一些概念来表达,但是需要另外一套结合自省范畴的话语系统。

心智科学,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热门的学科领域。建立在意识底蕴上的心智研究,如果将心智当作意识的种种内在功能或现象表征或生成的体现,无疑是戴着镣铐的远行。其实,心智缘于生命,应该是生命机体所展现的本体之能耐,意识不过是标识了生命本体行为和心智的机制及其存在性状的当下现实。当前,围绕着心智的科学探索,虽然在神经科学、脑科学、认知科学、智能科学以及心智哲学等学科领域不同程度地建立起了各自的研究领域;虽然那些想要通过脑与神经系统精细的结构和动力学特性的研究来求解的工作路线也纷纷建立;虽然在复杂科学中就意识的各种自下而上的因果涌现的相关模式和论述也十分诱人,看起来各种解释都有可圈可点之处,论点都有论据的支持。还有,那些在“智能”涵义上关于大脑的比拟,不论是机器的还是计算型的,都是在功能和产生结果上的类比,可以是等价的而不会是等同的,在本质上,人的智能和机器或计算机的智能是内涵同义的吗?而且,在人的与智能相关的活动体现中还有自身机体的体验和感受以及自体自明的行为模式,机器和计算机有吗?所以,只要身心抱合的本体一旦被裂解,本体的身影于心智而言无复存活其中的话,由此所投射的关于心智,关于意识的论述无论多么精进,都有隔靴搔痒之嫌。再者,一旦将本体自明的发生归置于灵魂一类相近的东西,意识就可以为人任意地解读,不过,这样的自由开放,只会使意识成为宏大的话题而永远无解。

可见,事情的本质不在于意识的还是心智的立意视角,而在于如何从生命自身及其生存性状以及和世界联结的行为发生上,从生命自适应中的结构和功能的构建意义上认识问题。理论拷问应当立足于生命中心智本原这一基础,核心是本体何以能觉察到是什么并以至自明。我们还需要拷问的是,自明在演化上是否具有连续性,在不同生命形态中可以辨别的各自的存在样式如何,一个在名分上可以用“我”来界定的本体诠释的是什么。再者,精神独立于物质或许只能算是一个虚假命题,因为是我的存在才有了精神现象,使物质和精神发生了联系。我们也不能由此在一般的意义上判定物质产生了精神,那样会走进泛意识的困境。换句话说,是什么样的物质形态可以和精神有所勾连?这里必须关注我作为掮客于此的作用,在发生上的本质。

在不同的复杂性层级下,物质会出现全新的性质,需要在本质上进行新的基础研究,需要建立一些新的规则、概念和工作方式。理解事物复杂性,关键的是必需清楚地认识到那些蕴涵其中的基本规则以及事物运行机制的详细特征。生命具有形上和形下的特性,其自身是一个多层级多系统整合起来的有机体,应对着种种的生存遭遇,所以生命的现象也十分复杂。生命所在层次,至少应该从可以自持自摄的单元开始,或者应该从细胞开始,直到有机体的复杂形态。理解生命和生命中心智,或许可以用机体、运动、心智和本体性等范畴来构建生命共同体的图式,将生命和自然世界联结起来,在生命投射于自然世界的意义上,将心智回归于生命本征。由于生命事件在自然世界中还有其起源和演化的过往,我们还可以追溯历史,去发现生命的自组织和自生成以及适应选择和复杂化等生物学的动态动力学过程。

2 意识,我们能否摊牌

最近有一个说法,意思是要在科学意义上和意识摊牌,而且是要在实证的意义上确立意识的地位[2]。这可能是件困难的事,因为在无法确定意识是什么的情况下,要想能够单独地对意识本体做出最终裁决的神经科学实验是无法实现的,如果是要寻求某种最小的相关机制而不是最小相关物,事情或许存在可行的希望,因为,这样的话,我们需要知道到的是心智的某种可以测量的活动状态,而不是去发现那个我们思想中的所谓意识的本体。问题是,意识可以作为本体来陈述吗?

现存的许多关于意识的解释模型,与其说是意识的理论不如说是关于脑或心智机制的工作模型,即使著名的整合信息理论(IIT)、全局工作空间理论(GWT),也只是反映了所指意识现象的可能出现的神经活动的动力学过程和预设选择,由此而来的陈述,忽视了与主观相关的感受和体验性这一核心问题,这在英国学者苏珊·格林菲尔德(Susan Greenfield)看来就是一个陷阱,既定量的特性必然要有某个水平上转变为主观意识体验的质的问题,这样的转变又是如何发生的依然难以捉摸。[3] “主观意识体验的质”是什么,“转变”是如何发生着的,所以,必须改变过往对意识的执着和观念上的坚持,否则,即使神经科学的各种检验性的测试都无法解决问题,即使有科学的手段与方法,如果不能正确地理解问题,能够产生的解释或许更为糟糕。生命中的心智,在机制上为沉浸在机体中神经系统以及脑的活动所产生,但是在现象学上的意识却不能等同于这些个活动。

当我们说到意识时其所指称的意识究竟是什么?

首先,意识作为一个重大的哲学与科学的问题,论述既丰富也广泛,尽管如此,建立在自觉或已有预设等“语焉不详”的各种含义基础上的意识,依不同的语境其相关的论述该怎样去理解?在科学领域,即使有神经科学的加持也难以对意识取得实质的判断;还有“第一人称”的基础究竟如何确定,依什么而建立更是一个难问题,甚至有人,如丹尼尔·丹尼特就认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意识的存在。的确,在人们过往的研究和思考的历史中,对外显的文化智力形式与内隐的心智自然基础一般是不假区分的,机制介质作用和“工质”混同,使得意识的幽灵好像无处不在却又漂浮不定。所以,英国心理学家萨瑟兰(Stuart Sutherland)说,“意识是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现象,不能说清楚它是什么,能做什么,为何演化出来。在关于意识的著作中,没有任何能够值得读出来的东西。”(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Psychology,2nd ed.1996)其实,现实也为这段有些激愤的表达添加了最能说明问题的注脚:如果缺失了特定概念的规范,任由经验隐喻下的不自觉所为,想要揭示意识是什么的努力只会是瞎子摸象。换句话说,仅就概念本身而言,如果说意识是对心智的一种组织和理解的构想,则意识本身就是一种存在于我们思想中形上的东西,为其背书的则是一个个特定的心智现象,这是一个十分广泛的领域。所以,如果将标识着有意识心智的特定属性和现象世界拼合一起,意识就是一个主题庞大的话题群。事实上,只要将包罗万象的意识视同心智的要义,以此形成的研究就只能赋予意识以现象的相关性,由它所形成的各种理论都可能是有现象支撑的,在某个特定范畴上也可以是自圆其说的,但都无法涵盖我们对心智中意识的各种经验性认识。

再者,给意识赋予一种物理的属性是可行的吗?科赫认为,至少在我们所在的宇宙中,意识,作为一种属性,为达到一定复杂程度的物理系统所具备,而且越是复杂程度高的物理系统就越是拥有高水平的意识[1]。问题是,但凡达到一定复杂程度的物理系统就有意识吗?什么样的复杂物理系统具备意识?意识的水平如何确定?这样的意识解释无疑容易滑向泛心论。

还有泛心论(pansychism),这也是一个各类论述庞杂得有些肆意的思想集合。简单说来,早期的泛心论其主要观点认为心灵和觉知充盈着整个宇宙,但是,这样的意识的基础性质是什么呢,又必然要用“灵魂”来代理。近年来那些想要为泛心论注入科学内涵的人,从基础层面上重新设想了物质的本质,提出了所有物质都有一定的、不是从其他任何东西中衍生出来的感受能力,而物质又因其复杂程度的不同有意识层次上的高低,世间的大部分物质的感受能力都相当低级。这样的泛心论观念过分推论了意识的含义,还是将意识作为先验的存在,并且有穿透物质层次之嫌。甚至有人将泛心论的崛起视作“哥白尼趋势”的一部分,而意识的解释和日心说的建立其性质是可以类比的吗?

其实,不论是一元论的还是二元论的观念,物理主义的还是泛心论的,各种关于心智或意识的论述,其先在的思想基础总是将生命的自体和心智作了物质实体和非物质实体的划分,自体也因此被虚置了起来,只是,一旦就人的“有意识”心智进行探索时,当那个蕴涵着的自体并命名以“自我”的所谓意识状态出现时,又不得不引入诸如“感受质(Qualia)”这样的概念,硬生生地将自体内生自涉的功能形态掰成了一个本体的和一个外置于精神的“镶嵌物”。如此一来,关于意识的现有的各种观念都无法跨越这样的解释鸿沟。事实上,不管是那些以为脑的精细化研究就能完整地解构心智中意识的愿望,用结构层次属性涌现的突现论来做出的物理解释,还是那些量子化的意识理念,以及将物质赋予灵性的不得已,先在的观念上都隐含着两种“实体”的立意,对问题的理解始终无法摆脱这个阴影而受其困扰,这就是人类现时的遭遇。或许如此,才有学者,如查默斯,提出了所谓既附随又区别于物理规则的自然二元论的主张,其精细独到的思辨性论证也没能实现他想要构建起物理的心理规律,或者说是心理规律的物理含义的心愿,使心智本质的理解错失于依随附性概念建立的“自然二元论”的解释框架。其实,“随附”好比是将现象的心智硬性地黏贴在物理解释的基础上,并没有从物理范畴依相关原理来产生一组陈述,以确定在某种条件下意识产生的可能性,同时也无法回答心智存在的可能性基础和为什么存在的事实。还有,如查默斯的老师侯世达(Douglas R.Hofstadter),在数十年的思索后,虽然对意识和自我的各种现象进行了大量的解读,除了宣称自我及其相关现象不过是一个自我指涉的怪圈外,也没能从本质上阐明意识是什么。

剪不断,理还乱,如何摊牌?或许,围绕意识的诠释与探索就是一个因名害义的泥沼,人们自陷其中已久,如何规避需要换一种关注的方式,于是就有了意识是心智标识的陈述。

3 意识,或为心智的标识

不厘清自体的组织性和生成性而将自体虚置起来,不知晓生命中心智存在的目的和本质是什么,意识始终就是一种神秘的存在。有意思的是,虽然,人们至今对意识是什么并没有定论,但是,在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把“意识到某种感觉”,或者“意识到某个物体的存在”,或者“意识到某种经验体验和感受”,如此等等的现象判定是一种意识活动。不难发现,囿于传统的局限,如此涉及意识的观念,总是忽略了自我或主观这样的存在,其实,生命这样的有机体的状态,既是内生的,更是自涉并自举的,不论是身体的或是心智的,终究是由组成有机体自身的所有部分正在进行着的不同活动模式和属性所确定的,而生命又总是在与环境间有着互动关系,不但发生着身体的和心智的状态的变化,而且还发生着生命自体和生命客体关系的变换。

事实上,按照我们现在想要解析的理解方式,根本无法从神经模式发现意识是什么,一旦当我们想要将意识还原为某种事物或者事物的结构和功能时,意识也就消失不见了,那里只有可以作物理测量的观察现象和可以检测到的生物化学过程以及一个个可以由此加以描述的心智事件。就此而言,如果说当人类还没有建立脑科学和神经科学的知识系统时,对身心的功能性现象用“意识”的范畴来进行论述,或者给予“唯物”的解释,或者给予“灵性”的解释还是可以理解的话,那么,现时代的人类还拘泥于意识的传统范畴就可能成为一种思想上的桎梏。如此,对意识的解释应该建立在对生命中心智理解的基础上,因为我们只能观测到身体做了什么,也只能从做了什么来透视它自身是什么而以为那个身体本质的存在。“有意识”既然所指的是个体经历着某种主观的体验,从做了什么来解释这个体验性的东西,这个所谓意识的主观的内在秩序,也就成为我们所能解释的包含了主观的物质系统其功能性的存在范畴。透过这个存在范畴,我们就会发现,意识在根本上不过是功能性的主观体验所显示着的可观察现象,标识着人这个物自体的自我“在线”了,有其意动和意向性的特征。

在自我的意义上,还可以继续展开意识以为心智标识的讨论。

生命就是一个自体的“我”与发乎于身体而有感受与自觉心智的“我在”关联互动的有机体,在功能上是同构异质的同一,既身体的、身体活动状态的(或者说身体的意象或图像)和身体体验感受所纠缠而不可分的整体。就有机体存在感受性和体验性而言,意识的可能现象不过是如此状态的标识,这样的标识既可以是身体的,也可以是心智的,或者是身体与心智相互共同体现着的。事实上,我们关于意识的主张和判断在相当的程度上都只能用独立于意识的术语给出解释,如此一来,意识与我们关于意识的主张和判断在解释上就显得多余,查默斯(David John Chalmers)认为这是一种“现象判断的悖论”[4]。所以,要知道意识到底是什么,就需要认清意识问题是什么样的问题,由此提出新的意识理论,这就是现时代“最激动人心的智力挑战之一”。关键是应该如何理解事实,既那些脑和神经细胞活动的状态以及其如何“介质着”文化特征的事实。我们不能仅仅依赖概念来直觉地由外向内的理解意识,因为反映着意识现象的神经结构或过程既有其精细的生物学基础,更是在很大程度上印刻着文化的痕迹,而这样的痕迹并不是实际的神经生物结构固有的特征,是其功能性的活动因应着文化形式所体现并留下的东西,而这样文化形式由“谁”来导入并运行着的呢。所以,这个研究,在以心智为纠缠系统的理论建构中,还将意识作为自我“在线”的表征,视意识为心智活动可能省觉的标识,以为心智和意识各自的内涵建立一种新的理解角度。因为身心的整体性,自我应该是生物自体自觉的心智体现,这样的自主性不但是因为生命存在的所有各种可能都是从内部产生的,而且也是自身内部自主启动和自主维持着的,或许,这就是自我存在的自然机制,以各种所谓的“现象意识”的形式体现了出来不过是我们能够观察和发现的东西。如果这样去理解意识,作为现象的肇起,它的最小相关机制是完全可以确定的,因为神经网络不但是有层次的,而且还有结点,有些结点还是关键性的。

4 结语

那些通过结构换能量的方式而形成的机体一旦成为了自身存在的工具,其自身也就具有了能动性。以此立意,将纷繁的意识问题放置在生命中心智的视角中来讨论也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首先,不是神经细胞,也不是脑,是生命的自我这样的存在形态掌握着本体的命运。实际上,神经系统这样的交响乐队中并没有一个指挥中心或具有所谓意识的相关物,有的只是一个其借由包括神经系统在内的身体而催生的有所能动性的存在形态,既一个生命体以为自身的工具性受用而有所作为的主体形态。意识一词,如果说是人类语言表达的智慧结晶也不为过,其丰富的内涵,可以在不同的语境中灵活地指称自己所意会的含义,正因如此,也给人带来许多思想上的困惑和不安。如果不打算终结意识的用义习惯,将意识仅仅看作是心智的标识,或者说是生命自我当下存在性状的描述还是可以理解的,于是,我们就可以在如此习惯上安放好意识,回归到生命本征上来探索生命中心智并处置意识的问题[5]

其次,自我是生命本体觉知的心智性状,为神经组织和脑协同身体所体现。人脑基本的、一般性功能的供用,主要依据主体体验到这样或那样的感官输入、情绪或感受时大脑发生着什么而为。能够时刻觉察并跟踪身体的存在和状态的变化,在脑中,不但一些脑系统所诱导的各种身体状态的神经反应可以为另一些脑系统中的神经反应所构造,而且这样的构造本身及其应用都可以受到身体的直接影响。在实际过程中,产生特定功能的脑结构往往是在工作中相互勾连而且协并着的,为我们所能观察到的则是因应当下内外事物和环境条件的各种心智活动模态以及其所输出的内容,所产生的行为,这或者可以称之为生命自我层面的心理事件和现象。

其三,在单纯的机制上,神经系统可以看作是信息处理系统,能够对事物特征进行处置以建立其逻辑图像,在体验和自我感受以及自传体记忆存在的意义上,这样的机制实际上还要受到过往经验的调制,因而能够从中发现和提取意义。针对神经系统特性的研究其实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既在心智的归因研究中,可能有许多感觉现象被后置于高级的神经过程而产生了一些解释上的误导,好像是大脑创造了表观本身,实际上,其背后或许就是大脑中一些感官的和初级的神经通路转换和处置的机制。如我们关于“错觉”的一些解释。

其四,为理解感觉问题也注入了新的含义,使用了一些新的概念。这些概念也是基于物理信息和感觉信息两种代码特性转换的事实。如转换,因为内外部信息载体与加工机制的不同。我们用了表观和表观转换来进行解释,转换依应于内部的信息处理机制,将所能获取的外部“信息码”转变为内部的“信息码”,成为可以在内部处理的形式。当然,经过处理的信息既可以被存储起来,也可以经过输出转换后以外部的“信息码”形式传送出去。这样的表达可以看作是一个关于感觉的模型,即使今后对相关机制形成了精细的研究,也还是具有物理学的和生物学的特定含义。于是,以事物表观、表观转换的基本思想联结表征映射的机制,就能够对心智过程做出尝试性的解释了。更为关键的是,这样做,可以把“感觉像什么的问题”纳入到自然规范使然的世界,与物理和生物化学过程直接联结了起来,这样做,还可以将“谁”的导引给予生命自体觉知的范畴,间接地也显示着那个生命“自我”的存在。

其五,自我的存在也解释了“谁”的感受问题。表征映射的机制是达马西奥关于意象“硬通货”的创意以及自我“三部曲”洞见的基础[6],这样的以感受为基础的心智功能是为自然属性的体现,为转换编码后映射表征的“访问”与“读出”给出了科学的解释。在心智的功能系统的运行中,感受开始于内外部环境表观的感应变换,经过神经系统的编码和映射表征,被表征映射着的身体的自我所“观照”而知晓或“复现”,随之,那些被神经过程介导着的信息在内部变换并处置中不但形成了输出信息,而且还影响着感受体验和情绪,这是一个从物理到生物化学及至心智而形成的复杂化的连续过程,在这里,脑虽然只不过是实现如此心智事件的一个动力学的系统装置,一个并不单纯而必须依附身体整体而作为的装置,但是它却把那个“自我”的存在表现了出来。

在时空流动的物理世界,自持自摄的生命将自身投射于外以为摄取生存的物质和能量,并将摄取的外部状况等效转换为生物信号以为形成拓扑映射,通过对映射表象的悟思并授受于机体以为生命的受用。生命的自我就在这样的心智过程中得以实现并有所为,人的心理活动也就丰富了起来。虽然,人们所指称的意识可以借心智的种种存在现象和形式得以陈述,但是,并不能因此就可以用意识来指代生命中心智,如若,就会产生身心分离的鸿沟。虽然,由于人们的直觉和习惯,由于历史的沉积,意识得以形成种种话题而衍生开来并成为了心智现象的替代性陈述,但是,不能因此就认为存在所谓的意识本原,不然,我们还会继续沉陷于意识的迷惘之中。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 通讯作者 Corresponding author:鲁廷辉17760495220@sina.cn
收稿日期:2024-12-08; 录用日期:2024-12-14; 发表日期:2025-03-28

参考文献(References)

[1] 廖红艳. 高度复杂的物理系统都有意识[J]. 环球科学: 封面故事, 2018(1).
[2] Philip Ball. 关于意识, 神经科学准备摊牌了[R/EB]. Hangyu, 译. 神经现实: 2019-04-29.
https://www./neuroscience-readies-for-a-showdown-over-consciousness-ideas-20190306/
[3] [英]苏珊·格林菲尔德. 大脑的一天[M]. 韩萌, 等, 译. 上海: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1.
[4] 大卫·J·查默斯. 有意识的心灵———一种基础理论研 究[M]. 朱建平, 译. 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2.
[5] 鲁廷辉. 回归于生命本征的心智解读[J]. 中国心理科学通报, 2023, 2(2): 10-19.
https://doi.org/10.48014/pcms.20231105001.
[6] [美]Antonio·R·Damasio. 当自我来敲门: 构建意识大脑[M]. 李婷燕, 译. 北京: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8.

The Questioning of Consciousness

LU Tinghui

(Nanchong Education Science Research Institute, Nanchong 637000, China)

Abstract: Returning the mind to the essence of life and how consciousness should be placed is an unavoidable issue in scientific topics involving the mind. We hope to explore the origin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he mind and question consciousness from the natural realization of life, rather than seeking the origin of consciousness by creating a soulmate for matter in the universe. So, what we need to do is: in terms of the need for life control and the projection of life to connect the internal and external world, if we consider the mechanism from which it originates as the structural and functional configuration of the mind, then the operation of the mind becomes the result of the availability of the mechanism. Intelligence is the effect of such operation, which is pulled by the individual' s self and reflected in the logical image of things, and influenced by personal feelings and emotional experiences; So, what we need to answer is: As for the living beings that I embrace and embrace What does consciousness refer to? What role does consciousness play in the mental activities of life? Can consciousness exist independently as a substantive concept in scientific research? Can consciousness be seen as a sign of mental traits, and therefore, can the question of “the difficulty of consciousness” be asked as a scientific question? Therefore, this article revolves around the mental interpretation of the essence of life, and considers some related issues based on questioning the origin of consciousness.  

Keywords: Consciousness, origin, mind, sign

DOI: 10.48014/pcms.20241208001

Citation: LU Tinghui. The questioning of consciousness[J]. Bulletin of Chinese Psychological Sciences, 2025, 3(1): 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