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双螺旋法的智库现代化研究范式构建
(1. 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 北京 100190
2. 中国科学院中国现代化研究中心, 北京 100190)
摘要: 现代化研究分为理论现代化研究和智库现代化研究。理论现代化研究已形成相对成熟的方法体系, 但智库现代化研究范式仍呈现经验性、零散性和随机性特点, 难以应对现代化研究综合性、复杂性等挑战, 亟需新范式。基于此, 本研究以双螺旋法理论为基本底层逻辑, 运用过程融合法 (DIIS) 和逻辑层次法 (MIPS) , 系统架构智库现代化研究体系。通过梳理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研究进展及相互关系, 剖析传统智库研究范式在现代化研究中的局限。研究发现, 双螺旋法从过程和逻辑两个维度为智库现代化研究提供了新路径。DIIS过程融合法经大数据建构、信息揭示、综合研判、解决方案提出四个环节引导过程性研究; MIPS逻辑层次法基于“机理分析—影响分析—政策分析—形成方案”逻辑框架为决策服务提供全链条政策分析。双螺旋法为大规模智库现代化研究组织方式树立新法则, 为中国式现代化智库研究在组织、逻辑等方面的规范性和科学性提供了综合性方法和范式路径, 但未来还需进一步提升应对快速响应和不确定性问题的能力。
关键词: 智库现代化, 双螺旋理论, 过程融合法, 逻辑层次法
DOI: 10.48014/csdr.20241225002
引用格式: 赵西君, 李扬, 靳京, 等. 基于双螺旋法的智库现代化研究范式构建[J]. 中国可持续发展评论, 2025, 4(1): 33-42.
文章类型: 研究性论文
收稿日期: 2024-12-25
接收日期: 2024-12-31
出版日期: 2025-03-28
现代化历来是党中央引领全国人民追求的共同目标和方向。1964年，我国政府首次提出把中国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国家。1979年，邓小平明确提出“中国式的四个现代化”战略，确立了 “三步走”的战略部署。进入新时代，党中央国务院又提出“要乘势而上开始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指出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五大特征和九大本质要求，明确了两个阶段的战略安排。实现现代化已成为指导我国未来发展的核心任务和战略目标，也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力量。
如何更高质量的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成为很多学者研究和思考的重大战略问题。自2022年开始，以中国式现代化为主题的智库研究机构纷纷成立，比如厦门大学、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华东理工大学等机构都成了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一些专门研究特定区域的现代化研究机构成立，比如中国人民大学和浙江省委党校联合成立了“中国式现代化浙江创新实践研究院”等;现代化研究期刊也开始成立，比如北京大学主办了“国家现代化建设研究”期刊。这些机构和刊物的成立必然会对高质量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提供重要决策支撑，这也开启了智库现代化研究的新篇章。
本文通过梳理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研究进展和相互作用关系基础上，分析得出传统智库研究范式很难解决具有综合性、复杂性、交叉性、关联性特点很强的智库现代化研究问题。双螺旋法遵循智库研究中问题导向、证据充分和科学论证的原则，本文在分析双螺旋法与智库现代化研究的作用机理基础上，提出基于DIIS过程融合法的智库现代化研究流程体系以及基于MIPS逻辑层次法的智库现代化研究逻辑框架。
1 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研究进展
1.1 理论现代化研究进展
现代化理论研究最早开始于20世纪初，这一时期“现代化”作为一个专业词语，开始出现在国际学术文献中。马克斯·韦伯(1904)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书中探究了现代化进程与宗教信仰二者之间存在的内在关联[1]。熊彼特(1912)在《经济发展理论》中开创性地阐述了创新理论这一全新的学术概念[2]，认为创新是资本主义经济增长和发展的动力，这一理论对早期现代化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20世纪50年代是现代化研究的探索期，一些历史学、经济学、社会学、生态学、政治学等领域的专家学者开始涉足现代化研究，美国《经济发展和文化变迁》杂志发表了当时现代化研究的很多代表性成果。20世纪60年代，现代化研究出现一个新高潮，大量的学术著作涌现，比较有代表性的有《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现代化的动力:比较历史研究》、《现代化和社会结构》等著作[3] [4] [5]。这些著作提出的依附理论、世界体系理论、社会系统理论、结构功能主义等最终构成了经典现代化理论。20世纪70—90年代，一些学者开始反思现代化的副作用，比如环境污染、生态退化、贫富差距和人情淡漠等，这一时期形成了后现代主义、后现代化、反思性现代化等理论。这些理论基本组成了世界现代化理论体系。
我国在20世纪30年代开始探索中国现代化问题，《申报月刊》作为当时重要的文化传播阵地，1933年刊载了十篇之多的探讨中国现代化议题的文章，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多个角度出发探索了中国发展道路[6]。20世纪80年代，我国开启了现代化理论研究，中国现代化研究的开创者罗荣渠教授在他的《现代化新论》提出了一元多线的历史发展观指导中国现代化道路[7]，成为现代化领域的代表之作;中国科学院何传启研究员持续跟踪现代化研究20余年，提出第二次现代化理论。这些理论的形成都充分吸收了世界现代化的普遍特征和共性规律。中国式现代化目标的提出后，很多学者开始探索和丰富中国式现代化理论等，很多学者更倾向于中国现代化道路的实践经验总结，又兼有现代化实现路径发展导向的智库型研究。
1.2 智库现代化研究
智库是一种制度安排，体现咨询顾问的功能[8]，它也是一种生产知识和提供信息资源的混合结构系统，能够影响公共政策和公共舆论，服务战略决策，解决公共问题[9]。智库主要围绕政府需求，通过发挥知识服务组织作用，链接各类咨询主体，共同研究解决方案[10]。智库的核心使命在于聚焦各类问题领域，深入开展以政策为导向的研究剖析，并为相关方提供专业的咨询服务，进而助力决策者进行精准判断，形成行之有效的问题解决策略。自20世纪60—70年代，智库在发达国家开始兴起，到90年代进入大规模增长阶段，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非常重视智库机构建设，截至2020年美国智库机构为2203个，欧洲、北美洲智库机构约占全球总量的26.2%和21.4%[11]。
现代化研究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以及人的现代化等方方面面，是一个非常综合的研究体系。中国式现代化的研究以服务国家发展大局为目标，为各领域各行业出现的问题设计科学的解决路径，提供有效的政策建议，在很大程度上更依赖于各方智慧和实践经验的汇聚与提炼，这就需要借助智库研究的力量。智库现代化研究应运而生，它以现代化发展规律为基本原理，以解决现代化过程中出现的各类问题为目的，通过系统研究提出有针对性的咨询建议，以便确保决策成果能够切实符合实际情况和发展需求。智库现代化研究范式能够有效推进现代化理论研究转向现代化政策研究，为现代化建设发展实践提供决策参考。近年来，国家发展改革和委员会发布了很多现代化政策研究课题，比如“东部地区率先实现现代化的路径和举措”“社会领域的现代化建设研究”“农业现代化推进路径研究”“构建中国式现代化指标体系研究”等等;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也公布了题为“到二○三五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远景目标研究”“中国式现代化指标体系构建和评估研究”的重大研究课题等，充分体现了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对智库现代化研究需求的增加。
中国式现代化已成为当前研究热点，形成了很多中国式现代化智库研究成果。在区域发展方面，肖金成(2023)、陈明星(2023)、孙久文(2023)、代兴梅等(2023)等学者研究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区域重大战略、区域发展新格局、区域协调以及城乡融合发展等问题。在产业发展方面，钱学锋(2023)、赵放(2023)、周文(2023)分别从开放与高质量发展、数字经济、民营经济等视角研究了如何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经济高质量发展等。在指标体系方面，张占斌(2022)、黄群慧(2022)、任保平(2022)都对中国式现代化内涵特征进行了研究，构建了中国式现代化评价指标体系[12]。不仅如此，各个领域基本上都掀起了中国式现代化研究的高潮，决策咨询成果产出非常丰富。
1.3 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的相互关系
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既有区别又有很强的关联性。理论现代化是以研究现代化原理和基本运行规律为本底的现代化规律探索，而智库现代化则以发现问题、寻找答案、服务决策为导向的现代化政策研究。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存在明显区别，一是目标导向不同，理论现代化以探寻现代化的基本规律为目标导向，而智库现代化则以解决现代化面临的现实问题为目标导向;二是研究方法不同，理论现代化以各种理论模型为研究方法，探究现代化的普遍运行规律，而智库现代化主要以分解问题、揭示信息、综合研判等智库理论研究方法为依据，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三是研究对象不同，理论现代化以国际研究、国别研究、领域研究、部门研究等为主要对象，而智库现代化则主要以问题为研究对象，是问题导向型的方案研究;四是面向群体不同，理论现代化研究是一种自由探索，主要面向高校科研机构等科研人员为主，而智库现代化则主要面向政府部门和管理者为主。但两者之间有很强的关联性，理论现代化是智库现代化解决问题的理论依据，它能够从底层逻辑上指出现代化发展方向;智库现代化是理论现代化的具体实践和应用，主要根据现代化发展过程中面临的现实问题提出科学有效的解决方案。
表1 理论现代化与智库现代化的相互关系
Table 1 The mutu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oretical modernization and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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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现代化 |
智库现代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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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 导向 |
以学术研究和理论创新为主要导向，探究现代化基本原理和运行规律 |
解决现实问题，提出科学有效的解决方案和应对举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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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 方法 |
数据统计、模型构建、历史比较、时序分析、阐释分析、趋势分析、文献分析、情景分析等 |
智库理论研究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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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 对象 |
世界、全球各国、特定区域、各个领域、各个部门等 |
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问题和瓶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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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 群体 |
高校科研机构的科研人员和现代化学术爱好者 |
政府机构以及各领域决策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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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 关系 |
理论现代化是智库现代化的理论基石和方向判断依据，智库现代化是理论现代化的具体实践和应用，两者在特定情况下存在一定交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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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基于双螺旋法的智库现代化研究范式
2.1 传统智库研究范式与现代化研究
传统智库型研究范式主要依靠某个专家或小团队的智慧与经验，形成问题解决方案，在研究方法上主要以定性判断为主，这样形成的智库成果与专家素质有很大关系。当前，智库研究的问题日益复杂，往往涉及多学科、多领域、多部门，所以单纯依靠某一领域专家的经验很难再形成富有建设性的智库成果，也很难起到真正的智库作用。
现代化研究具有综合性、复杂性、交叉性、关联性的特点，为传统智库型研究范式提出了挑战。现代化进程的本质是从传统文明迈向现代文明，文明的转型升级具有复杂性、动态性和不确定性，甚至具有很强的政治性，如何从错综复杂的矛盾体中找到转型的突破点需要拥有大规模的智库研究支持。目前，国内外智库研究普遍呈现经验式、零散式、随机式、静态性、学术性等特点[13]，这种智库研究范式显然满足不了当代现代化研究的需要，也无法提出切实服务国家现代化建设的有效方略。同时，现代化研究通常涉及经济、社会、文化、科技、生态、人口等多个学科众多细分领域，难以凭借单一学科领域的智库研究团队提出全面有效的路径举措，需要吸收不同领域的研究团队，以系统性思维形成目标共识、开展协同研究，在更高层次上形成新的综合性解决方案[14]。可见，当前亟需一种新型的研究范式为智库现代化研究提供操作过程和逻辑范式指导。
2.2 双螺旋法与智库现代化研究的作用机理
双螺旋法是潘教峰研究员基于长期智库研究实践，围绕智库研究的内在规律要求，提出从过程和逻辑两个维度的螺旋结构[15]，为提升智库研究的逻辑性、严谨性、系统性和规范性提供了全方位、综合性的方法和路径(如图1所示)。
图1 双螺旋法在智库现代化研究中的作用机理
Fig.1 The functional mechanism of the double helix method in the research on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图片来源:根据潘教峰(2022)自制
双螺旋法为智库现代化研究提供了一种崭新模式。现代化研究是一种跨学科交叉研究，对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研究逻辑均有所吸收，通常采取实证主义、阐释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研究方法。实证主义是自然科学中经常运用的研究方法，现代化研究中主要用于揭示现代化现象之间的因果关系，发现现代化的演进规律。阐释主义主要是对现代化现象进行学理上的论证，用于说明现代化活动的意义、动机和方式。现实主义更多运用于政策研究中，主要是归纳现代化的因果关系和价值导向，提出现代化的解释模型[6]。这些研究方法主要从方法论视角为理论现代化研究提供了逻辑导向，而对于指导智库现代化研究则略显不足，智库双螺旋法的提出无疑为智库现代化研究提供了新思维和新范式。
DIIS(data-information-intelligence-solution)和MIPS(mechanism-impact-policy-solution)从过程融合和逻辑层次的循环迭代为智库现代化研究范式提供了新方向。智库DIIS理论方法，即智库过程融合法，从智库问题解决的环节角度，将智库研究分解为数据收集、信息挖掘、论证分析和决策方案形成四个规范性环节[16]。在现代化研究过程中主要表现为:针对现代化进程的现实问题，广泛采集各类关联数据，运用专业手段深入挖掘、细致梳理并精准剖析数据，提炼有价值信息，制定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或者具有前瞻性、针对性的政策建议，为现代化建设中的难题破解提供智力支持与决策参考。MIPS理论方法，即智库逻辑层次法，也就是要从机理分析出发，验证不同场景下的政策影响，并进行深入分析，最终提出解决方案，也就是对某一事物的智库研究进行规律性的认知探索，并运用这一规律形成具体应用政策和解决方案。在智库现代化研究中，首先进行现代化的机理分析，就是将复杂的现代化现象分解形成各个子问题集，并运用科学的方法进行数据分析论证，探索现代化的发展规律;其次将现代化推进过程中各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关系进行梳理，这种影响分析不仅包括领域内部的影响分析，还包括与其他相关领域的影响分析，比如农业现代化的研究不仅要进行农业技术、农业管理、农业组织方式对农业现代化的影响分析，还要进行农业环境、人口规模、经济发展等外部因素的影响分析等等;其次评估现代化政策实施可能产生的效果，预测不同场景不同变量作用下形成的政策效果;最后提出具有科学性、前瞻性和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或措施建议。
双螺旋法为大规模智库现代化研究组织方式树立了新法则。智库现代化研究往往是为了解决发展全局性和方向性问题而开展的研究。即使是单一领域的现代化研究也会受到其他领域的交叉影响，所以往往需要吸收多学科智库人员参与到研究中来，这使得智库型的现代化研究组织方式与单纯理论型的现代化组织方式明显不同。智库双螺旋法从发现问题导向、融合各方智力、还原科学本质的宏观架构，为智库问题研究的整体组织提供了清晰指引。DIIS 和 MIPS“双法”所形成的内循环机制，为各子问题的微观研究制定了严谨的组织规范，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推动智库研究高效开展。比如，在对东部地区率先实现现代化进程的研究中，需要将东部地区的经济、社会、生态、文化等各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分解，并围绕这些问题在数据分析、规律探索、政策影响、方案形成等环节开展细化分工，吸引不同领域的智库专家在每一环节都迸发出各自的智慧，协同完成智库研究任务。
3 DIIS重塑智库现代化研究流程体系
DIIS过程融合法通过数据收集(Data)、信息揭示(Information)、综合研判(Intelligence)和解决方案(Solution)四个关键环节引导智库现代化开展过程性研究，具有科学规范、严谨客观的学术研究特点。
3.1 智库现代化的大数据建构
通过收集前沿国家(地区)、典型国家(地区)、相关机构的现代化指标信息数据，勾勒全球现代化趋势图谱，反映人类前沿文明的“多源型”数据融合。为有效采集现代化的各类指标数据，提高数据的可靠性和全面性，需要根据国际组织、发布国家、权威研究机构等统计信息主体的相关数据库进行数据收集。如中国现代化战略研究课题组在全球197个国家中，选择人口超过100万且数据具有连续性的131个国家和地区作为数据收集对象，并对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等10个前沿国家数据进行时序拓展收集。数据收集的过程也是数据甄别的过程，为使数据具有可比性，在采集过程中应当尽量取自同一数据源。以工业现代化研究为例，大部分数据可以采自世界银行(WDI)、经合组织(OECD)、世界能源委员会(WEC)、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国际劳工组织(ILO)、联合国商品统计年鉴(CYB)等等，而工业增加值、人均钢铁产量等指标的1960年之前的数据可以采自麦迪森《世界经济千年史》，一些数据平台甚至可以支持近200年的长时序连续性数据，能够搭建具有统一口径和标签的数据库，为相关的现代化规律探索提供了支撑。
3.2 智库现代化的信息揭示
运用数据分析模型，通过时序分析、截面分析和过程分析揭示数据信息反馈出的世界前沿以及中国现代化所处的位置和阶段，尽可能的全面将信息集成汇总并有效分析。“揭示信息”阶段主要是通过定量和定性方法，分析人类文明在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环境和个人等六个领域的发达程度，判断人类文明的行为、结构、制度和观念的现代化程度。单一领域的现代化信息揭示，主要是在细分领域数据判断基础上进行。以工业现代化研究为例，工业现代化可分解为工业生产、工业经济、工业要素、工业环境四个细分领域[17]，每个领域又由多个指标组成，为全面揭示这些指标的内在联系与作用规律，需要进行大量的数据分析，通常运用时序分析、截面分析、过程分析以及案例分析等方法掌握数据信息。时序分析能够判断指标的变量性质，常见的指标变量特性表现为水平变量(上升或下降)、转折变量、波动变量、地域变量等等。如工业增加值比重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呈现从上升到下降的规律，工业劳动力增长率、制造业劳动力增长率则表现出明显的波动性，人均煤炭资源、人均石油资源等指标则呈现明显的地域性等等。截面分析是对各国的水平指标数据进行特定年份的比较分析，主要通过拟合曲线将各国归列为欠发达国家、初等发达国家、中等发达国家和发达国家四个层级，进而判断出我国所处的世界现代化位置。比如，2010年中国工业劳动生产率为12457美元，经济初等发达国家的工业劳动生产率的区间值为9418美元到18114美元，据此判断中国工业劳动生产大约位于经济初等发达国家水平。过程分析是在历史数据分析基础上，主要通过回归分析、趋势分析、情景分析等方法明确未来发展愿景以及存在的机遇和挑战等。工业现代化在过程分析中不仅要研判较发达国家在过去数十年发展过程中的关键指标差距情况，还要通过预测方法指出工业水平达到发达国家的时间期限等等。
3.3 智库现代化的综合研判
引入专家智慧诊断中国现代化发展的现实困境，谋划现代化的实现路径、模式和动力，凝练现代化战略要点，构建“多层次”的现代化路线图。专家智慧的引入就是为了在研究过程中寻求合适的突破点，围绕各个环节与目标设计出切实可行的战略路径。中国工程院在主持制造强国战略研究中，就是由50多位院士和100多位专家经过一年多的调研和智力付出，提出了我国未来制造强国的战略和目标举措。在中国工业现代化研究中，中国现代化战略研究课题组就研判出的重点问题开展专家咨询与研讨，确定前瞻性发展方向。综合研判发现，工业质量现代化、工业结构现代化和工业环境现代化是未来工业现代化实现的关键，围绕这三个方面提出工业质量强国战略、工业创新强国战略和绿色工业议程战略等，并形成了在2050年前我国工业经济质量达到世界中等发达水平的预测与判断。这一过程中，若基于客观数据的筛选结果与专家凭借专业知识和经验所做出的研判出现差异，需要反复迭代研判，持续修正和完善，直至各方对工业现代化的认知达成共识。
3.4 智库现代化的解决方案提出
围绕政策需求，凝聚共识，聚焦重点痛点堵点，按照规范准则形成“多视角”的现代化政策报告。现代化决策咨询报告是智库研究过程的标志性产出，也是服务于决策参考的最重要环节。要聚焦项目需求，围绕研究目标形成若干个专题，从调研需求、凝练问题、数据分析、反复论证、支撑要素等多个维度展开报告撰写[14]，最终为宏观决策提供高质量、强实操以及富有建设性的智库研究成果报告。比如，中国工业现代化课题研究，针对性地提出“中国质量十年议程”、“工业创新议程”、“绿色工业议程”等系列咨询研究报告，为中国工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系列咨询建议。
4 MIPS重构智库现代化研究逻辑框架
MIPS逻辑层次法基于“机理分析(Mechanism)—影响分析(Impact)—政策分析(Policy)—形成方案(Solution)”逻辑框架(如图1所示)，为智库现代化研究的决策服务提供全链条政策分析，为现代化各领域发展提供智力支持和科学的政策依据。
4.1 机理分析是探究现代化运行规律的重要手段
现代化“机理分析”从现代化运行规律角度出发洞悉人类文明变迁的驱动力，探索现代文明的世界前沿，以及达到世界前沿的路径和方式。现代化是一个动态过程，进入工业革命后，以工业化、机械化、电气化、自动化为特征的现代化成为人类文明的主要推动力，目前很多发展中国家仍处于该阶段。信息科技革命到来后，人类社会开始进入以知识化、信息化、绿色化、智能化为特征的现代化阶段，目前发达国家基本处于这一阶段。信息时代的现代化更聚焦于现代性、人本性和多样性，体现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民生福祉增进、文化多元繁荣、政治民主自由、生态环境友好和人的全面发展等。智库现代化将现代化理论与相应领域的理论进行深度融合，既遵循各自领域的规律也遵循时代演进规律，协同实现现代化发展的目标，指导国家、地区或部门迈向更高阶段的现代化。比如，交通现代化的研究既要遵循交通进化理论、运输化理论和脉冲式发展理论，也要融入现代化动力因素和动力模型[18]，只有交通理论与现代化理论的深度融合才能提出更高质量和更有建设性的交通现代化的政策建议，也才能在更高层次上推进交通现代化的实现。
4.2 影响分析是研判现代化过程可能造成影响的重要工具
现代化“影响分析”是透过历史域、现实域、未来域视角综合研判现代化综合影响，重点分析现代化副作用和存在风险，以期作为现代化决策的重要参考。“影响分析”的研究成果更能引发利益相关者和社会公众的关注和共鸣[20]。现代化的影响极其广泛，当前人们更多的关注它为人类文明进化带来的正向作用，比如智能化、信息化的普遍应用为人类社会带来了各种便利等。然而，现代化的副作用也客观存在，德国学者贝克在《风险社会:走向新的现代性》一书中，提出了风险社会和反思性现代化。风险社会中，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和个人的风险会不断突破既有的风险预防与监督机制。比如，工业化带来了生态环境破坏、交通拥堵、人情淡漠等，全球化为大规模的传染病和瘟疫传播提供了更加便利渠道，也为国际风险和国际不平等扩大带来了可能，信息化和互联网的广泛普及为网络犯罪和个人隐私的泄露带来了巨大隐患等等。智库现代化研究要求研究人员以全局视角，全面解析现代化对周边世界的双重作用，深入探究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问题及相关事物的潜在影响，如在经济、社会、环境、安全等领域产生的连锁反应，以便为精准决策提供支撑。这些影响分析既要站在历史域的视角对现代化中出现的问题和产生的影响进行归纳分析，也要站在现实域的视角分析现代化对人类文明的相互影响关系，同时还要预判现代化可能产生的影响以及影响程度的大小。影响分析是智库研究的重要环节，为政策层面规避现代化副作用提供了重要依据。
4.3 政策分析是政府部门采取现代化战略的重要依据
遵循现代化发展规律，聚焦现代化综合影响，针对政策内涵、政策工具与现代化不相适应的问题域，开展现代化政策分析和判断。现代化研究的综合性和高度交叉性，决定了现代化的政策分析具有多维度多部门的特点。国家现代化目标的实现主要依靠中央政府层面制定国家发展的方向、目标和道路，中国式现代化不同于西方现代化，它是在我国特色经济体制下推进的、开创人类文明新高度的现代化宏伟事业，这也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方向。国家现代化目标的实现需要分解到各个部门协作完成，中国在2035年和2050年两个阶段现代化目标的实现必须依靠经济、生态、文化、科技、教育、健康等部门协同完成，这些部门都需要制定相应的现代化推进战略，比如《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十四五”市场监管现代化规划》等。同时，现代化政策分析从地域层面上也可分解为各个行政单元的现代化，这就要求省、市、县各级发挥自身优势出台现代化战略，比如上海浦东新区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江苏省出台《苏南现代化建设示范区规划》等。政策分析是对历史域、现实域和未来域的全面总结分析，需要对国家和省市县以及各部委出台的现代化政策进行归纳分析。在此基础上评价现有政策的实施效果，就是评价政策是否达到了预期目标以及政策实施过程中遇到的现实困境，以及预判在不同情景下加入不同的政策变量可能会产生的实践效果等。
4.4 解决方案是智库现代化研究发挥智库作用的最终落脚点
基于机理分析、影响分析和政策分析的三个逻辑关系，智库现代化的最终目的是形成既要有方向性又要有建设性的决策建议方案。解决方案需涵盖对未来走向与关键着力点的指引，同时包含针对智库问题从政策维度出发的应对举措[13]。鉴于现代化研究内容的复杂性，在形成方案过程中可以建立不同情景下的政策解决方案。同时，要加强与决策者高度交互，吸纳具有权威性、多学科背景的专家参与到现代化政策制定中，这对于提高政策建议水平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为提高政策建议的可行性，借助现代化的信息技术进行政策模拟，对于完善解决方案也具有重要意义。例如，中国生活质量现代化课题在吸收经济学、管理学、社会治理等领域专家共同探讨政策措施，提出的“美好生活行动纲领”“生活质量科技创新工程”为中央政府提出“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提供了更科学、全面、可行的方案参考。
5 结论与讨论
鉴于现代化研究具有复杂性、交叉性以及综合性等特点，决策部门需借助系统性且科学化的智库研究手段，充分发挥智库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关键作用，助力实现科学决策与实践发展的良性互动与协同共进。本文以双螺旋法为基本研究逻辑，以DIIS和MIPS为理论方法，系统架构了智库现代化研究体系，阐释了智库双螺旋法在现代化智库研究中的逻辑体系和应用价值。未来，随着中国现代化智库研究的深入开展，智库双螺旋法将持续推动现代化研究更具指导性、规范性和科学性，成为智库现代化研究的有力支撑。
需要进一步讨论的是双螺旋法为智库现代化研究的确提供了一种重要研究范式，然而，很多情况下智库研究需要作出快速响应，也需要具备应对不确定性问题的能力，这就需要在双螺旋法基础上提出一种更加智能高效的智库研究范式。比如，未来可以引入人工智能、数字技术、大数据等先进技术手段，在双螺旋法的逻辑框架基础上，开发智能决策模型，快速生成多种应对策略，并根据实时反馈进行动态调整，从而提升智库研究在快速响应和应对不确定性问题上的能力，推动智库现代化研究向更加智能、高效的方向发展。现代化研究是一个巨系统，各个国家、各个地区、各个领域和各个部门遇到的问题千差万别，如何更好地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以提高智库研究的实用性，也是双螺旋法在智库现代化研究中需要关注的问题。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
[④] *通讯作者 Corresponding author:靳京，jinj@mail.las.ac.cn
收稿日期:2024-12-25; 录用日期:2024-12-31; 发表日期:2025-03-28
基金项目:本项研究得到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资助号SYBJ010)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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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dx.doi.org/10.16418/j.issn.1000-3045.20211007001
Constructing A Research Paradigm for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Based on the Double Helix Method
(1. Technology Strategy Consulting and Research Institut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Beijing 100190, China
2. China Modernization Research Center,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Beijing 100190, China)
Abstract: Modernization research can generally be divided into theoretical modernization research and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research. While theoretical modernization research has developed a relatively mature methodological system, the paradigm of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research is still characterized by empirical, fragmented, and random features, lacking a systematic research framework making it difficult to cope with the challenges of comprehensiveness and complexity in modernization research, and urgently requiring a new paradigm. Based on the foundational logic of the Double Helix Method theory, this study employs the DIIS and MIPS research methodologies to systematically construct a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research framework. Research has found that the double helix method provides a new path for modernizing think tanks from both process and logic dimensions. The DIIS process fusion method guides process research through four stages: big data construction, information disclosure, comprehensive analysis, and solution proposal; The MIPS logical hierarchy process provides full chain policy analysis for decision-making services based on the logical framework of “mechanism analysis—impact analysis—policy analysis—formation plan”. The double helix method sets up new rules for the organization of large-scale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research, and provides a comprehensive method and paradigm path for the standardization and scientificity of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think tank research in terms of organization, logic, etc. , but the ability to deal with rapid response and uncertainty needs to be further improved in the future.
Keywords: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double helix theory, process fusion method, logical hierarchies method
DOI: 10.48014/csdr.20241225002
Citation: ZHAO Xijun, LI Yang, JIN Jing, et al. Constructing a research paradigm for think tank modernization based on the Double Helix Method[J]. Chines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Review, 2025, 4(1): 33-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