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基础教育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学校容错机制建设
(上海市浦东教育发展研究院, 上海 200127)
摘要: 新时代教育强国建设对创新人才的质与量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 那么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就需要面向全体学生, 才能促使创新人才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学校作为育人的主阵地, 应建构起助推拔尖创新人才“自然而然”成长起来的教育生态。创新的过程必然伴随着试错, 学生经历试错过程中的学习收获和总结反思, 助力其创新意识和品质的养成。为此, 学校容错机制的建立对创新有显著的价值。学校在认识到容错机制的构建对于创新的意义与价值的基础上, 首先要厘清学校宽容教师和学生犯错的范围限度, 教师应遵守的师德师风和学生应具备的道德品质是构建容错机制的前提条件。基于此, 学校应从顶层设计出发, 围绕课堂教学、学习评价、家庭教育等育人要素思考容错机制的建立, 进而构建出以学校文化建设为先导、以多元评价为指导、以教师课堂教学为主导、以家长家庭教育为引导的可行路径。
引用格式: 程波. 指向基础教育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学校容错机制建设[J]. 中国教育科学进展, 2025, 4(2): 42-47.
文章类型: 研究性论文
收稿日期: 2025-04-14
接收日期: 2025-05-22
出版日期: 2025-06-28
1 容错机制之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意义
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完善拔尖创新人才发现和培养机制。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强调，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新时代强国建设需要有大量的拔尖创新人才涌现出来。基础教育是教育强国建设的基点，同时也是拔尖创新人才培育的摇篮。人才培养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受到学生本体内源性因素和所处环境外源性因素的影响。
从基础教育情境出发，在深刻发掘学生内源性特征的基础上，学校作为教育的主阵地，需要系统性构建外源性的生态链条，才能助力拔尖创新人才源源不断地蓬勃生长。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会因环境供给是否适配而加速发展或逐渐湮没[1]。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面临着办学思想和体制机制问题，学校只有进一步创造宽松的教学环境，拔尖创新人才才可能崭露头角[2]。有利于创新的宽松型教育教学环境的打造，主要包括硬件设施方面的考虑以及人文环境的营造。其中，学习和生活中常常伴随着错误的出现，如何让学生不畏惧错误、勇敢面对错误，并在过程中进行创新性的试错，容错机制的建设是一项重要的举措。
然而当前，对于拔尖创新人才的内在涵义、选拔机制、培养内容、培养主体等存在误区和片面的认识，直接影响着良好外源性生态的建构。有研究指出，有人片面认为早期的拔尖创新人才就是高分学生、聪明学生、高智商学生[3]。很多中小学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课程又被异化为追求升学的工具[4]。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过程和结果可知，我国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多为校舍型精英[5]。在这样的认识下，学校在开展教育教学过程中，很难容忍学生进行试错，并为其打造有助于创新的宽松学习生态。
个体实现重大创造基本是由知识、人格特征与动机综合作用的结果，也就是个体应具备某一领域的知识技能、敢于冒险和质疑等的心理行为特质、强烈的好奇心和内驱力[6]。个体创新发生的条件决定了过程中必然会伴随着失败，因为要想实现创新，就意味着个体要在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进行探索，在不断地尝试中进行迭代创新。显然，宽容学生在学习过程中的错误，创设容错教育生态，让每一个学生都有机会成为拔尖创新人才具有重要的意义。
2 容错机制之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价值
创新的研究领域多聚焦于“成功取向”，关注取得成功的创新者和创新成果。然而，创新是聚集了错误出现率的高风险活动，是成功与失败迭代前行的过程，这也正是拔尖创新人才必须经历的过程和体验。相较于成功，过程中出现的错误所蕴含的大量信息具有更大的价值，是创新者对于知识获取和技能提升的重要源泉，为后续的创新提供更多的机会[7]。
创新者在出现错误和解决的过程中，有机会获取特殊的学习内容，并开展两个阶段的学习行为，即发现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努力解决问题进而实现创新目标，还可能发掘问题出现的根本原因，是一个“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的问题导向的行为。这样的学习过程，是一个对先前失败经验反思与重构的过程，并容易触发创新者的反事实思维，即否定已经发生的事情，同时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事件进行建构的思维活动[8]。拥有反事实思维的创新者往往容易从错误中快速恢复过来，并取得成功。对错误的反思往往蕴含着“以为是错的但却是对的”和“以为是对的但却是错的”两类相对的知识[9]，并对后续的创新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
如果将试错放在学校教育教学的情境下进行讨论，打造容错机制对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具有特殊的功能和价值。学生在面对错误时，不仅能够认识到自身目前知识、能力等的欠缺，而且在大多情况下能够找寻到欠缺的所在。学生在经历试错时，比经历成功更可能抑制惯性思维而拥有反事实思维，增加运用开放性思维的机会，有助于对后续的创新提供可能。学生在反思错误的同时，自身的认知结构也在发生着改变，有利于构建起更为科学合理的创新策略，获取到成功所需的重要信息和关键知识，提升自身的创新活力。
试错对于驱动创新的显著性价值，要求学校在开展教育教学活动中注重宽容学生的错误，鼓励其对先前的假设、经验、信念等进行彻底的颠覆，从中获得再次创新所需的思维品质、关键知识和心理特质。为此，学校容错机制的构建，就是学生在学习和实践活动的探索中，允许并宽容其试错，并在自我反思和调整中与创新产生迭代效应，有助于加大拔尖创新人才从每一所学校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可能性。
3 容错机制之于学校宽容犯错的范围限度
学校办学的顶层设计、组织机制建设、教育教学活动开展等需要符合教育的一般规律，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也要紧紧围绕“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根本任务。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不仅要围绕学生进行系统思考，还需要考虑教师对于学生成就的重要影响。高质量的师资队伍作为促进学生发展的资源保障，应该不断提升自身的创新创造力。学校育人情境下对犯错的宽容，涉及到学校管理者、教师、学生以及家长等方方面面，并且要界定其涉及到的范围限度，进而在确保正常教育教学工作的情况下，构建起助力拔尖创新人才涌现的学校容错机制。
教师的师德师风、学生的道德品质是构建容错机制的先决条件。在探索实践过程中，教师要时刻遵守师德师风，学生要保持良好的道德品质，这是容许犯错的底线。在确保不违背师德师风和破坏道德品质的前提下，教师、学生在实践新方法、探索新领域、打造新路径等的过程中发生与预期结果相偏离的错误，应该得到允许和宽容。
学校在顶层设计与制定相关教育教学制度时，对于“宽容错误”理念的融入限定于建立创新型学校文化、推动教师教育教学改革创新、促进学生创新素养提升等方面。如果因为教师没有认真对待日常工作、学生没有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等行为而导致的错误不在容错机制的范围之内。而教师因为开展教育教学创新、学生进行未知领域探索，但由于缺乏前经验而产生的错误，如不符合学生实际的创新型教学方法、未达成预计学习目标或与目标不一致的学生学习效果等，如果未对社会和他人造成不良影响，则可归为容许犯错的范畴。
学校容许犯错的举措应包括免责、帮助、鼓励、保护教师和学生，旨在鼓励创新、指导创新、激发创新积极性、保护创新精神。宽容错误并不意味着对错误的放任和忽视，而是运用犯错所带来的大量信息实现创新成功的可能，帮助教师提升自身的创新素养以及指导学生创新实践的能力，另一方面，鼓励学生大胆创新进而成为创新型人才。对于宽容犯错的尺度进行把握，有利于学校在相关标准建立时注重其底线性、客观性、合理性，从而避免对正常教育教学工作的不利影响。
4 容错机制之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构建路径
4.1 学校文化建设为先导
学校高质量、特色发展离不开文化建设，学校文化是对学校管理工作的系统性思考，是学校全体成员共同创造和经营的文明、和谐、美好的教育生活方式[10]，渗透在学校教育生活的各个方面。容错教育生态的构建需要学校通过一系列的举措，让学生在具体的情境中逐步建立起“不畏惧错误，试错等于接近成功”的信念。
学生通过倾听的方式无法真正理解试错对于创新的意义和价值，需要在实践中具身体会，才能获取新发现、新思考和新问题。在我国基础教育改革进程中，跨学科主题学习活动、项目化学习、综合实践活动等学习方式日益得到重视，其均指向培养学生在具体情境中综合运用知识来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学校要结合自身实际、社区资源、学生需求等要素，设计能够帮助学生参与到贴近社会生活的教育活动，为学生创造面对困难、寻找突破、敢于试错、勇于创新的机会。
究竟怎样的教育活动，才能真正让学生走近社会去尝试冒险和探索创新，是学校需要反复思考和研究的问题。学校可以大胆尝试设计模拟社会实际的创新创业活动，或者带领学生真正融入社区的资源中。学校在设计主题学习活动的开始阶段，就要对远期和近期目标进行设计，并且融入对于容易出现错误情境的预设和指导策略。例如，在指向学生科学创新素养培育的活动设计时，学校在根据各年级学生的年龄和认知特点，设计不同的活动主题后，应对各个阶段的活动进行深入探究。学校根据主题特点，设计出一大类彼此相关、由易到难，可以是略超出学生能力范围的体验活动。在活动进行过程中，教师要引导学生不仅关注最终的结果，更要关注过程中遇到的挫折、错误、问题，甚至是失败，并且在快速调解心态后，能够有针对性地总结和分析其中的原因，进而避免在后续的活动出现同样的错误。活动评价的设计除了面向“成功”作品的获得者进行奖励，同时要对“试错”的典型案例及能够很好地总结经验的学生给予鼓励。
学生在经历一次次诸如上述的主题学习活动后，逐渐会将学校容错的文化渗透为自身学习和生活的品质。学校通过这样一个个具体活动的设计与实施，能促使每一位学生认识到，试错是创新过程必不可少的环节，只要利用好它，它就不应是消极的。
4.2 多元评价方式为指导
多元包容的评价体系能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提供适切的生态环境。为面向全体学生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构建起容错的教育生态，除了创设教育情境和活动外，最重要的是评价方式的转变。传统的纸笔测试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学生的创新，容易导致学生不敢去冒险、不愿去接受错误的现象出现。由于等第、分数的呈现，学生通常需要通过大量的、机械的、反复的训练才能取得好的评价结果，但这样的学习方式不利于学生创新思维的养成，学生更多的是追求“正确”“好的”评价结果，很难去质疑和挑战权威答案。为了追求结果的完美，学生容易忽视对学习过程的体验和反思，造成害怕试错，不愿接受错误的情况出现，容易阻碍创新品质等的塑造。
为此，学校要注重过程性、增值性评价的运用，引导学生关注学习和实践过程中的价值，促进学生善于质疑、敢于挑战、直面错误。具体而言，对于学生在课堂教学、综合实践活动等的表现进行评价，应加强教师指导、同伴互评、学生自评等方式的运用。
其一，对试错进行宽容并不意味着对学生的错误不管不问，教师对于学生学习过程和结果的反馈并不仅仅是容许学生试错，而是要努力帮助学生从试错的挫折感中快速走出来，并针对错误进行后续的研究与学习，才能提升创新思维和能力，这是教师指导的要义所在。其二，当教师引导学生对某一问题提出观点时，如果其他同学都没有提出不同意见，或者没有对其进行针对性评论的话，那么这一观点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不论是在教学过程还是在创新实践活动中，教师都应鼓励学生进行同伴互评，当学生表达观点后，教师不急于给出标准式的回答，要鼓励其他同学提出质疑或新观点，通过辩论等形式促进学生反事实思维的形成。其三，学生经历试错的失落后，教师引导学生以自评的方式开展反思性学习，在反思中进行双循环学习，一方面寻找自身知识、技能等存在的不足，及时查漏补缺;另一方面探寻问题的根源，避免今后出现同样的错误，增加后续敢于冒险的勇气和成功的可能。
4.3 教师课堂教学为主导
课堂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地带，课堂教学改革是深入推进教育改革的关键环节，容错机制要以教师的课堂教学为主导进行构建。通常情况下，教师在开展课堂教学之前会预设课堂情境，将教学的各环节确定好，以期在课堂中呈现出近乎完美的“输入”和“输出”。这样的课堂虽然看似行云流水、完美无瑕，但学生一直是跟着教师的节奏前行，难以培养出拔尖创新人才所需的品质。课堂教学的设计应充分考虑其不确定性，创设开放式的教学环节，容许课堂中事先没有预测到的事件发生，促使师生在开放性和生成性的课堂中进行富有创造性的交流与互动。
在蕴含着不确定性的课堂中，教师首先自身要建立起容许学生试错、包容学生错误的意识，只要学生能有认真的态度、努力的行动、思维的跳动，无论其给出的回应，是否与教师自身预设的结果或正确答案一致，都应给予学生正面积极的反馈。这样的反馈能为学生建立起安全的心理环境场，学生可以没有顾忌地表达真实的想法，多元、个性、创意的答案有助于学生保持积极思考的状态。教师还应为学生留足思考的时间，学生在时断时续地表达观点时，正是思维高速运转、触发创新点的关键阶段，教师和同伴要有倾听的精神，之后再进行指导或发表不同的观点，为学生提供试错的机会。学生长期浸润在这样的课堂学习中，逐渐会将试错看作为一种积极有效的学习方式。
不确定性的课堂教学对教师的专业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为宽容学生的错误并不是教学环节的终点，而是更重要环节的起点。教师要有能力结合学生出现的错误，给予有针对性的提示和引导，帮助学生找到错误出现的症结所在，鼓励学生继续尝试和解决更富有挑战的问题。
4.4 家长家庭教育为引导
学生的成长依赖于个体、家庭、学校、社会多方面的合力，形成环环相扣的教育链，家庭教育在其中起着基础性和关键性的作用。家庭需要为学生思维品质、心理特质、个性特征等的形成和发展营造和谐、舒适的成长环境。学校要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打造宽容错误的校园文化，家庭也同样要营造鼓励孩子勇于试错、尝试创新的家庭文化氛围。
每个孩子拥有独特的个性，成长过程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人生经历也没有统一的答案，父母需要做的就是给予孩子足够的自信，勇敢面对未知、面对困难、面对错误，用自身独特的创新思维和品格去接近属于自己的成功。家庭教育需要让孩子从小就懂得，成功本身往往并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关键要体会成功路途中的艰辛成长与蜕变给自己带来的快乐。“坦然面对错误”这门家庭教育课需要融入到儿童的幼儿时期、渗透到各种家庭活动中，只有孩子亲身经历才能内化为自身的个性品格。
加快建设家校协同育人的新格局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需要。特别是在“双减”的背景下，学校对学生的学业负担监测和预警工作要形成长效机制，加强与家长的沟通工作，开展必要的提醒工作。家长应积极配合学校共同营造学业负担适度的学习氛围，让学生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去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让学生可以静静地对自己的错误进行深度思考，学会独立思考。家长也应积极参与到孩子研究和探索的领域，鼓励孩子大胆试错，并对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挫折提供及时的心理帮助与建设，鼓励孩子尽快从错误中走出来，继续勇于创新，重启走向成功的探索。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②] 通讯作者 Corresponding author:程波，berylcb1228@126.com
收稿日期:2025-04-14; 录用日期:2025-05-22; 发表日期:2025-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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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ilding a Fault-tolerant Mechanism for Schools Aimed at Cultivating Top-notch Innovative Talents in Basic Education
(Shanghai Pudong Education Development Research Institute, Shanghai 200127, China)
Abstract: In the new era, the construction of a powerful country in education has put forward new and higher requirements for the quality and quantity of innovative talents. Therefore, the cultivation of top-notch innovative talents needs to be aimed at all students in order to promote the continuous emergence of innovative talents. As the main battlefield for nurturing students, schools should establish an educational ecosystem that promotes the natural growth of outstanding innovative talents. The process of innovation is inevitably accompanied by trials and errors, and studentslearning gains and reflection during the trial and error process help to cultivate their innovative consciousness and quality. Therefore, the establishment of a faulttolerant mechanism in schools has significant value for innovation. On the basis of recognizing the significance and value of building a fault-tolerant mechanism for innovation, schools should first clarify the scope and limitations of tolerating the mistakes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The teachers ethics and style. that teachers should follow, as well as the moral qualities that students should possess, are the prerequisites for building a fault-tolerant mechanism. Based on this, schools should start from top-level design, consider the establishment of a fault-tolerant mechanism around educational elements such as classroom teaching, learning evaluation, and family education, and then construct a feasible path guided by school culture construction, diversified evaluation, teacher classroom teaching, and parental family education.
Keywords: Top notch innovative talents, elementary education, trial and error, fault tolerance
Citation: CHENG Bo. Building a fault-tolerant mechanism for schools aimed at cultivating top-notch innovative talents in basic education[J]. Progress of Chinese Pedagogy, 2025, 4(2): 42-47.